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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叶祺,请你滚下来。&rdo;
那边当然是按掉了电话,但韩奕有十足的把握他很快就会出现。当年彼此了若指掌,如今只用来赌他屈尊一见。忿忿的念头一闪即逝,他还是熄掉了指间还剩一半的烟,亲自到吧台去叫了一杯混绿茶的威士忌。
叶祺十分钟后推开了门,四下一扫便走过来坐在桌子对面,纵使蹙着眉礼数还是周全如昔:&ldo;辛苦你了,还特意过来一趟。&rdo;
韩奕没多客套,只把那杯东西划过半张桌子推过去。叶祺迟疑片刻,终于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:&ldo;谢谢。&rdo;
这是他预料之外的会面,韩奕可以清晰地捕捉到言语间的犹豫:&ldo;你元旦和生日寄来的卡片我都收到了。&rdo;
&ldo;你当然收到了,中国邮政总不会像你这样绝情。&rdo;韩奕苦笑了一下,心想来了这么句毫无意义的话你好歹是收起了客气。
&ldo;你和陈扬……&rdo;
&ldo;嗯,你看出来了。&rdo;人淡静如常,话锋却迅疾地一转:&ldo;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些。韩奕,你为什么接受这种工作。&rdo;
&ldo;不是很好么,衣食无忧,前程有靠。谁还真的喜欢读书么。&rdo;
叶祺修长的手指握着玻璃杯收紧,一字一顿,将人逼入绝境的陈述句:&ldo;你原本是个心比天高的人,我替你不值。&rdo;
韩奕眼底发红,慢慢抬眼盯住他,心脏好像被人捏碎了一般,浓烈的血腥味轰然升腾起来。
再没人知道那天叶祺到底说了些什么,更没人知道韩奕在叶祺离开后又喝进去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于叶祺,韩奕是少年挚友,曾经分担梦想的人,执着地意图立于云端;于韩奕,叶祺是挥不去的梦魇,如痴如醉,只不敢触摸。
这一场交谈在劫难逃,不是今日也是明日。
这天陈扬从宾馆出来又赶赴了一场同学聚会,回到家已然月上中天。远远眺望着一栋楼漆黑而另一栋灯火通明,陈扬看了看方位就狐疑起来:分明习惯晚睡的是陈飞他们家,为什么眼下是自己家彻夜不眠?
手机似乎是在口袋里跳了一下,料想是家里发来问何时回去的。人都走到门口了,他没有看。
听着那脚步声接近客厅,陈飞整个人都急速地凉了下来,一阵冰冷的血冲上头顶,真的是两眼发黑。
等他再次能看得见东西的时候,陈嵇那一拳已经闷声不响地挥到了陈扬脸上。自家堂弟不出意料地没吭声,踉跄退了好几步,总算站稳。
父亲打人的时候陈飞浑身一震并没有动,在陈扬问出为什么之前他却站到了他面前,不动声色隔开了愤怒的陈嵇和陈扬:&ldo;韩奕醉了酒回来,一通爆发把你们三个的事全说了。&rdo;
陈嵇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拳头,不需要细看也能发现的微微颤抖,算是尽了平生之力隐了巨大的怒气。如果现在手边有一把机枪,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曾经让全家人骄傲的侄子扫成蜂窝。
陈飞妈忍了又忍终于看不下去,站起身把丈夫拽回沙发上,口中的话却是对着陈扬说的:&ldo;人家酒后真言,你不用再解释了。你爸气得背过去了,你妈在守着。&rdo;
脸上是火烧火燎的疼,陈扬心头哐当一震,一时连呼吸都找不回来,硬撑着问:&ldo;什么叫……背过去了?&rdo;
陈嵇骤然大怒,抓起茶几上的杯子甩过去,压着嗓子咆哮:&ldo;就是吐了大半夜的血,昏迷不醒!&rdo;
这回陈飞反应足够快,侧过身把整杯滚烫的茶水都挡了,眼睛闭一闭全当没事。
&ldo;爸,说这些还有什么用。&rdo;
这暗哑的声音准确地击中了在场人的全部坚持,陈飞母亲的眼泪忽然汹涌而出,转身默默去了内间。
陈嵇撑着额头坐在宽大的沙发里,再没力气接着发怒:他从未料到陈然数十年戎马的铮铮傲骨竟这样惨淡收场,几脸盆的血一吐再也睁不开眼,摧枯拉朽,全盘崩陷。陈然是他的血脉至亲,是他的生死战友,他看着他成家立业,看着他的孩子出类拔萃……谁知那是个畜生。
此刻,静默就是刀光。
&ldo;我爸他……&rdo;陈扬低着头,嘴角的血都忘了抹掉,半天才想起半句话来。
陈飞咬牙推他一把,甚至是有些嫌恶地打断他:&ldo;滚远点,我也想打你。你趁早去问问你那叶祺晚上跟韩奕在酒吧里说了什么又干了什么,再问问他……&rdo;
喉头哽得厉害,陈飞忽然开始用力地扯方才被浇成透湿的衣服,连话都不说下去了。冬天家里暖气开得足,他身上只一件薄薄的连帽衫,滚水的烫伤让皮肉与衣料粘成一片,这一扯血立刻渗了出来。
陈扬找回三分神志,在他肩上搭了一把,想送他到里面的房间去找药。陈飞死皱着眉拼力挥开,但人还是跟着过去了。
千头万绪,总要冷下来理清楚。
&ldo;叶祺,你晚上见韩奕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。&rdo;
不知为何这次通话的电流音格外明晰,叶祺睡到一半并未听出陈扬的刻骨倦怠。
&ldo;没说什么,只问他为什么不在学校里读下去,后来不欢而散了……你大半夜吵醒我就是为了吃醋?&rdo;
陈扬头痛如裂,嗓音里像撒了一把玻璃渣,血肉模糊:&ldo;怎样的不欢而散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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